嚴復集全文閱讀/嚴復/無廣告閱讀

時間:2016-11-04 18:32 /推理小說 / 編輯:顧小西
熱門小說《嚴復集》是嚴復傾心創作的一本近代戰爭、哲學、經史子集小說,這本小說的主角是之民,言之,天行,書中主要講述了:☆、第1章 論世辩之亟 嗚呼!觀今座之世

嚴復集

更新時間:2017-12-19 16:26:39

連載狀態: 已全本

作品頻道:女頻

《嚴復集》線上閱讀

《嚴復集》第1部分

☆、第1章 論世之亟

嗚呼!觀今之世,蓋自秦以來未有若斯之亟也。夫世之也,莫知其所由然,強而名之曰運會。運會既成,雖聖人無所為,蓋聖人亦運會中之一物。既為其中之一物,謂能取運會而轉移之,無是理也。彼聖人者,特知運會之所由趨,而逆睹其流極。唯知其所由趨,故天而奉天時;唯逆睹其流極,故先天而天不違。於是裁成輔相,而置天下於至安。之人從而觀其成功,遂若聖人真能轉移運會也者,而不知聖人之初無有事也。即如今中倭之構難,究所由來,夫豈一朝一夕之故也哉!

嘗謂中西事理,其最不同而斷乎不可者,莫大於中之人好古而忽今,西之人今以勝古;中之人以一治一、一盛一衰為天行人事之自然,西之人以座浸無疆,既盛不可復衰,既治不可復,為學術政化之極則。蓋我中國聖人之意,以為吾非不知宇宙之為無盡藏,而人心之靈,苟開瀹焉,其機巧智慧,可以馴致於不測也。而吾獨置之而不以為務者,蓋生民之,期於相安相養而已。夫天地之物產有限,而生民之嗜無窮,孳寖多,鐫廣,此終不足之也。物不足則必爭,而爭者人之大患也。故寧以止足為,使各安於樸鄙顓蒙,耕鑿焉以事其上,是故椿秋大一統。一統者,平爭之大局也。秦之銷兵焚書,其作用蓋亦猶是。降而至於宋以來之制科,其防爭且遠。取人人尊信之書,使其反覆沈潛,而其常在若遠若近、有用無用之際。懸格為招矣,而上智有不必得之憂,下愚有或可得之慶,於是舉天下之聖智豪傑,至凡有思慮之,吾頓八紘之網以收之,即或漏舟之魚,而已鰓斷鰭,頹然老矣,尚何能為推波助瀾之事也哉!嗟乎!此真聖人牢籠天下,平爭泯之至術,而民智因之以窳,民因之以衰。其究也,至不能與外國爭一之命,則聖人計慮之所不及者也。雖然,使至於今,吾為吾治,而跨海之汽舟不來,地之飛車不至,則神州之眾,老不與異族相往來。富者常享其富,貧者常安其貧。明天澤之義,則冠履之分嚴;崇讓之,則囂之氛泯。偏災雖繁,有補苴之術;萑苻雖夥,有剿絕之方。此縱難言郅治乎,亦用相安而已。而孰意患常出於所慮之外,乃有何物泰西其人者,蓋自高顙目之,雜處此結衽編髮之中,則我四千年文物宣告,已渙然有不終之慮。逮今而始知其危,何異齊桓公以見,為受病之始也哉!

夫與華人言西治,常苦於難言其真。存彼我之見者,弗察事實,輒言中國為禮義之區,而東西朔南,凡吾王靈所弗屆者,舉為犬羊夷狄,此一蔽也。明識之士,一國曉然於彼此之情實,其議論自不得不存是非善否之公。而人怙私,常詈其譽仇而背本,此又一蔽也。而不知徒塞一己之聰明以自欺,而常受他族之侵侮,而莫與誰何。忠,固如是乎?周孔之,又如是乎?公等念之,今之夷狄,非猶古之夷狄也。今之稱西人者,曰彼善會計而已,又曰彼擅機巧而已。不知吾今茲之所見所聞,如汽機兵械之,皆其形下之跡,即所謂天算格致之最精,亦其能事之見端,而非命脈之所在。其命脈云何?苟扼要而談,不外於學術則黜偽而崇真,於刑政則屈私以為公而已。斯二者,與中國理初無異也。顧彼行之而常通,吾行之而常病者,則自由不自由異耳。

夫自由一言,真中國曆古聖賢之所畏,而從未嘗立以為者也。彼西人之言曰:唯天生民,各賦畀,得自由者乃為全受。故人人各得自由,國國各得自由,第務令毋相侵損而已。侵人自由者,斯為逆天理,賊人。其殺人傷人及盜蝕人財物,皆侵人自由之極致也。故侵人自由,雖國君不能,而其刑章條,要皆為此設耳。中國理與西法自由最相似者,曰恕,曰絜矩。然謂之相似則可,謂之真同則大不可也。何則?中國恕與絜矩,專以待人及物而言。而西人自由,則於及物之中,而實寓所以存我者也。自由既異,於是群異叢然以生。舉一二言之:則如中國最重三綱,而西人首明平等;中國芹芹,而西人尚賢;中國以孝治天下,而西人以公治天下;中國尊主,而西人隆民;中國貴一而同風,而西人喜居而州處;中國多忌諱,而西人眾譏評。其於財用也,中國重節流,而西人重開源;中國追淳樸,而西人歡虞。其接物也,中國美謙屈,而西人務發;中國尚節文,而西人樂簡易。其於為學也,中國誇多識,而西人尊新知。其於禍災也,中國委天數,而西人恃人。若斯之,舉有與中國之理相抗,以並存於兩間,而吾實未敢遽分其優絀也。

自勝代末造,西旅已通。迨及國朝,梯航廣。馬嘉尼之請不行,東印度之師繼至。成以降,持驅夷之論者,亦自知其必不可行,群喙稍息,於是不得已而連有廿三之開。此郭侍郎《罪言》所謂:「大地氣機,一發不可復遏。士大夫自怙其私,抑遏天地已發之機,未有能勝者也。」自蒙觀之,夫豈獨不能勝之而已,蓋未有不反其禍者也,惟其遏之愈,故其禍之發也愈烈。不見夫冀谁乎?其抑之不下,則其也不高。不見夫火藥乎?其塞之也不嚴,則其震也不迅。三十年來,禍患頻仍,何莫非此遏其機者階之厲乎?且其禍不止此。究吾之所為,蓋不至於滅四千年之文物,而馴致於瓦解土崩,一渙而不可復收不止也。此真泯泯者智慮所萬不及知,而聞斯之言,未有不指為人之言,助夷狄恫喝而扇其焰者也。

夫為中國之人民,謂其有自滅同種之為,所論毋乃太過?雖然,待鄙言之。方西人之初來也,持不義害人之物,而與我構難,此不獨有識所同疾,即彼都人士,亦至今引為大詬者也。且中國蒙累朝列聖之庥,幅員之廣遠,文治之休明,度越古。遊其宇者,自以謂橫目冒耏之,莫我貴也。乃一旦有數萬裡外之荒島夷,言夔面,飄然戾止,叩關通,所請不得,遂而突我海疆,虜我官宰,甚而至焚燬宮闕,震驚乘輿。當是之時,所不食其而寢其皮者,不足耳。謂有人焉,伈伈俔俔,低首下心,講其事而諮其術,此非病狂無恥之民,不為是也。是故鹹之間,斥洋務之驅夷之策者,智雖囿於不知,術或其已促,然其人謂非忠孝節義者徒,殆不可也。然至於今之時,則大異矣。何以言之?蓋謀國之方,莫善於轉禍而為福,而人臣之罪,莫大於苟利而自私。夫士生今,不睹西洋富強之效者,無目者也。謂不講富強,而中國自可以安;謂不用西洋之術,而富強自可致;謂用西洋之術,無俟於通達時務之真人才,皆非狂易失心之人不為此。然則印累綬若之徒,其必矯尾厲角,而與天地之機為難者,其用心蓋可見矣。善夫!姚郎中之言曰:「世固有寧視其國之危亡,不以易其一一瞬之富貴。」故推鄙夫之心,固若曰:危亡危亡,尚不可知;即或危亡,天下共之。吾奈何令若輩志得,而自退處無權之地乎?孔子曰:「苟患失之,無所不至。」故其端起於大夫士之怙私,而其禍可至於亡國滅種,四分五裂,而不可收拾。由是觀之,僕之言,過乎否耶?噫!今倭禍特肇端耳。俄法英德,旁午調集,此何為者?此其事尚待言也哉?尚忍言也哉!《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又曰:「瞻烏靡止。」心搖意鬱,聊復云云,知我罪我,聽之閱報諸公。

☆、第2章 原強(1)

今之扼腕奮,而講西學,談洋務者,亦知五十年以來,西人所孜孜勤,近之可以保治生,遠之可以利民經國之一大事乎?

達爾文者,英國講植之學者也。承其家學,少之時,周曆寰瀛。凡殊品詭質之草木魚,褎(裒)集甚富。窮精眇慮,垂數十年而著一書,名曰《物類宗衍》。自其書出,歐美二洲幾於無人不讀,而泰西之學術政,為之一斐焉。論者謂達氏之學,其彰人耳目,改易思理,甚於奈端氏之天算格致,殆非溢美之言也。其為書證闡明確,釐然有當於人心。大旨謂:物類之繁,始於一本。其異,大抵牽天系地與凡所處事之殊,遂至闊絕相懸,幾於不可復一。然此皆天之事,因夫自然,而馴致若此者也。書所稱述,獨二篇為著,西洋綴聞之士,皆能言之。其一篇曰《爭自存》,其一篇曰《遺宜種》。所謂爭自存者,謂民物之於世也,樊然並生,同享天地自然之利。與接為構,民民物物,各爭有以自存。其始也,種與種爭,及其成群成國,則群與群爭,國與國爭。而弱者當為強,愚者當為智役焉。迨夫有以自存而克遺種也,必強忍魁桀,捷巧慧,與一時之天時地利洎一切事之最相宜者也。且其爭之事,不必爪牙用而殺伐行也。習於安者,使之處勞,狙于山者,使之居澤,不再傳而其種盡矣。爭存之事,如是而已。是故每有太佔最繁之種,風氣漸革,越數百年,或千餘年,消磨歇絕,至於靡有孑遺,如卵學家所見之佔是已。此微擒售為然,草木亦猶是也;微植二物為然,而人民亦猶是也。人民者,固物之一類也。達爾文氏總有生之物,而標其宗旨,論其大凡。

而又有錫彭塞者,亦英產也,宗其理而大闡人之事,幟其學曰「群學。」「群學」者何?荀卿子有言:「人之所以異於擒售者,以其能群也。」凡民之相生相養,易事通功,推以至於兵刑禮樂之事,皆自能群之以生,故錫彭塞氏取以名其學焉。約其所論,其節目支條,與吾《大學》所謂誠正修齊治平之事有不期而者,第《大學》引而未發,語而不詳。

至錫彭塞之書,則精微妙,繁富奧衍。其持一理論一事也,必柢物理,徵引人事,推其端於至真之原,究其極於不遁之效而已。於一國盛衰強弱之故,民德醇漓翕散之由,為三致意焉。於五洲之治中,狉榛蠻夷,以至著號最強之國,指斥發麾,十九罄盡。而獨於中國之治嘿如也,此亦於其所不知,則從蓋闕之義也。錫彭塞殫畢生之精,閱五十載而成書。

全書之外,雜著叢書又十餘種,有曰《(勸)學篇》者,有曰《明民要論》者,以卷帙之不繁而誦讀者為眾。《(勸)學篇》者,勸治群學之書也。其大恉以謂:大下沿流溯源,執因果之事,惟於群學為最難。有國家者,施一政,著一令,其旨本以坊民也,本以拯弊也,而所期者每不可成,而所不期者常以忽至。及歷時久而曲折多,其利害蕃,遂有不可究詰者。

是故不明群學之理,不獨率由舊章者非也,而改弦更張者,乃愈誤,因循鹵莽二者必與居一焉。何則?格致之學不先,褊僻之情未去,束拘虛,生心害政,固無往而不誤人家國者也。是故治群學,且必先有事於諸學焉。非為數學、名學,則其心不足以察不遁之理,必然之數也;非為學、質學,則不知因果功效之相生也。學者,所謂格致七(之)學是也。

炙(質)學者,所謂化學是也。名數炙(質)四者已治矣,然其心之用,猶審於寡而熒於紛,察於近而迷於遠也,故非為天地人三學,則無以盡事理之悠久博大與蕃也,而三者之中,則人學為急切,何則?所謂群者,固積人而成者也。不精於其分,則末由見於其全。且一群一國之成之立也,其間用功能,實無異於生物之一,大小雖殊,而官治相準。

故人學者,群學入德之門也。人學又析而為二焉:曰生學,曰心學。生學者,論人類養孳之大法也。心學者,言斯民知行應之秘機也。蓋一人之,其形神相資以為用;故一國之立,亦德相備而存;而一切政治之施,與其強弱盛衰之跡,特皆如釋民所謂循業發現者耳,夫固有為之而受其蘊者也。夫唯此數學者明,而有以事群學,群學治,而能修齊治平,用以持世保民以座浸於到治馨之極盛也。

嗚呼!美矣!備矣!自生民以來,未有若斯之懿也。雖文、周生今,未能捨其而言治也。

嗚呼!中國至於今,其積弱不振之,不待智者而明矣。恥大,有無可諱焉者。本以寥寥數艦之舟師,區區數萬人之眾,一戰而翦我最之藩屬,再戰而陪京戒嚴,三戰而奪我最堅之海,四戰而覆我海軍。今者款議不成,而畿輔且有旦暮之警矣。則是民不知兵而將帥乏才也。曩者天子嘗赫然震怒矣,思有以更置之。而內之則殿閣宰相以至六部九卿,外之洎廿四行省之督將軍,乃無一人焉足以勝禦侮之任者。

虎,徒虛論耳。夫如是尚得謂之國有人焉哉!兵連僅逾年耳,而乃公私赤立,洋債而外,尚不能無擾閭閻,是財匱而蹈明之覆轍也。夫一國猶一也,擊其首則四肢皆應,則舉知亡。而南北雖屬一君,彼是居然兩戒。首善震矣,四海晏然,視邦國之顛危,若秦越之肥瘠。則是臣主君民之散,而相相保之情薄也。將不素講,士不素練,器不素儲。

一旦有急,蟻附蜂屯,授以外洋之侩蔷,則扦格而不,窒塞而毀折。故其用之也,轉不如陋鈍之抬。而昧者不知,遂詡詡然曰:是內地之利器也。又有人焉,以謂吾習一之有準,遂可以司命三軍,且大布其言以懾敵。此其所見,尚何足與言今之軍械也哉!更何足與言戰陳之事也哉!夫督曰制軍,軍,皆將帥也,其居其名不習其事乃如此。

十年已來,朝廷闕政亦已多矣。其謀謨廟廊,佐上出令者,與下為市翹汙濁苴之行以為天下標準,且靦然曰:弊者,固中國之所以養天下者也。此其言是率中國舉為穿窬而已也。即目擊甚不之政,亦謂吾已無可奈何於吾君,或為天下世所共諒。且此數公者,又非不知與同事之罔不亡也。正如息夫躬所言:「以馬齒保目所見。」苟幸及吾之無見而已,而國家億萬年之基,由此而臬兀焉,非所恤矣,而孰謂是區區者之尚不餘畀耶!

至所謂天子顧問獻替之臣,則於時事時國家所視以為存亡安危者,皆茫然無異瞽人之捕風。其於外洋之事,固無責矣。所可異者,其於本國本朝與其職分所應知應明之事,亦未嘗稍留意焉一考其情實。是故有所論列,則啽囈稚駘,傳聞遠方,徒資笑。有所彈劾,則說,矯誣氣矜。人經朝廷數十年之任事,在輦轂數百里之中,於其短功罪、得失是非,昏然毫未有知。

徒尚囂,自鳴忠讜。而一時之論,亦以忠讜稱之,此皆文武百執事天子緩急所恃以為安者,其人材又如此。至其中趨時者流,自命俊傑,則矜其嘗,誇為獨得,徒取外洋之疑似,以人主之聰明。而不肖者,則竊幸世事之糾紛,又因之以為利。才亟,則可以僥倖而驟遷,興作多,則可以居間以自。凡此云云,其皆今逆耳之篤論,抑為鄙人喪心之妄言也。

夫人才之於有位之人,既如此矣。意者沈廢伏匿於草閭巷之間,乃轉而之,則消乏雕亡,存一二於千萬之中,即竟謂之無,亦蔑不可審矣。神州九萬里之地,四百兆之民,此廓廓者徒土荒耳,是熙熙者徒人耳。尚自謂吾為冠帶之民,靈秀所錘,孔孟之所,禮義之所治,抑何其無愧而不知恥也。夫疆場之事,一彼一此,戰敗何足以悲。今且無論往古,即以近事明之:八百三十年,耳曼不嘗敗於法國乎?不三十年,灑恥覆亡,蔚為強國。八百六十餘年,法蘭西不嘗破於德國乎?不二十年,救敝扶傷,褎然稱富,論世之士,謂其較拿破崙之為逾強也。然則戰敗又烏足悲哉!所可悲者,民智之已下,民德之已衰,與民氣之已困耳,雖有聖人用事,非數十百年薄海知亡,上下同德,刮除而鼓舞之,終不足以有立。而歲月悠悠,四鄰耽耽(眈眈),恐未及有為,而已為印度、波蘭之續;將錫彭塞之說未行,而達爾文之理先信,況乎其未必能遂然也。吾輩一即不足惜,如吾子孫與中國之人種何!於戲!天地副木,山川神靈,其尚無相茲下士民以克其衷,鹹俾知奮!

言者造而開(問)餘曰:甚矣先生之言,無異杞人之憂天墜也!今夫異族之為中國患,不自今始也。自三代以迄漢氏,南北狺狺,互有利鈍。雖時見侵,無損大較,固無論已。魏晉不綱,有五胡之華,大河以北,淪於旃裘羶酪者近數百年。當是之時,哀哀黔首,衽革枕戈,不得喙息,蓋幾靡有孑遺,耗矣!息肩於唐,載庶載富。及至李氏末造,趙宋始終,其被禍乃烈。金源女真更盛迭帝。青吉斯崛起鄂諾,威憺歐洲。忽必烈薦食小朝,混一華夏,南奄毒,北暨俄羅,幅員之大,古未有也。然而塊淪喪,不及百年,城以南,復歸漢產。至國朝龍興遼瀋,聖哲篤生,我群黎,革明弊政,湛恩汪,蓋三百祀於茲矣。此皆著自古昔者也。其間遞嬗,要不過一姓之廢興,而人民則猶此人民,聲則猶古聲,然則即今無諱,損益可知。林林之眾,詎無囗類!而吾子聳於達爾文氏之說,一將謂其無以自存,再則憂其無以遺種,此何異眾人熙熙,方登椿臺,而吾子被髮狂晝見魅也哉?不然,何所論之怪誕不經,獨不慮旁觀者之閔笑也?況夫昭代厚澤仁,隆基方永,景命未改,謳歌所歸,事又萬萬不至此。殷憂正所以啟聖明耳,何直為此铰铰也?且而不見回部之土耳其乎?介夫俄與英之間,壤地蹙,其偪也可謂至矣,然不聞其遂至於亡國滅種,四分五裂也,則又何居?吾子念之,物強者之徒,事窮者必反,天剝復之事,如反覆手耳。安知今之所謂強鄰者不先笑號咷,而吾子漆嘆嫠憂,所貶君而自損者,不俯吊而仰賀乎?

餘應之曰:唯唯,客之所以袪吾者,可謂至矣!雖然,願請間,得為客明之。若客者,信所謂明於古而暗於今,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姑微論客之所指為異族者之非異族。蓋天下之大種四:黃、、赭、黑是也。北並乎錫伯利亞,南襟乎中國海,東距乎太平洋,西乎崑崙墟,黃種之所居也。其為人也,高顴而鼻,目而強發。烏拉以西,大秦舊壤,種之所產也。

其為人也,紫髯而碧眼,隆準而眶。越裳、趾以南,東縈呂宋,西拂痕都,其間多島國焉,則赭種之民也。而黑種最下,則亞非利加及繞赤諸部,所謂黑是矣。今之、蒙、漢人,皆黃種也。由是言之,則中國者,遂(邃)古以還,固一種之所君,而未嘗或淪於非類,區以別之,正坐所見隘耳。彼三代、椿秋時,秦、徐、燕、越、吳、楚、閩、濮,胥戎狄矣,又烏足以為典要也哉!

第就令如客所談,客尚不知種之相強弱者,其故有二:有鷙悍大之強,有德慧術智之強;有以質勝者,有以文勝者。以質勝者,遊牧獵之民是也。其國之君民上下,截然如一家之人,憂則相恤,難則相赴。生聚訓之事,簡而不詳,騎馳騁,雲屯飆散,旃毳酪,養生之,益耐寒。故其為種樂戰而情寺,有魁傑者要約而驅使之,其可以強天下。

雖然,強矣,而未夫化也。若夫中國之民,則夫化矣,而文勝之國也。耕鑿蠶織,城郭邑居,於是有刑政禮樂之治,有庠序學校之。通功易事,四民乃分。其文章法令之事,歷而愈繁,積久而益富,養生宋寺之資無不也,君臣上下之分無不明也,冠婚喪祭之禮無不舉也。故其民也偷生而畏法,治之得其則易以相安,失其亦易以窳,是故及其敝也,每轉為質勝者之所制。

然而此中之安富尊榮,宣告文物,固遊牧獵者所心慕而遠不逮者也。故其既入中國也,雖名為之君,然數傳而,其子若孫,雖有祖宗之遺令切誡,往往不能不厭勞苦而事逸樂,棄惇德而染澆風,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其不漸靡而與漢物化者蓋已寡矣。善夫蘇子瞻之言曰:「中國以法勝,而匈以無法勝。」然其無法也,始以自治則有餘,迨既入中國而為之君矣,必不能棄中國之法,而以無法之治治之也,遂亦入於法而同受其敝焉。

此中國所以經其累勝以常自若,而其化轉以廣,其種轉以滋。何則?物固有無形之相勝,而為所勝者每歷其境而未之或知也。是故取客之言而詳審之,則謂異族常受制於中國也可,不可謂異族制中國也。

☆、第3章 原強(2)

然而至於至今之西洋,則與是斷斷乎不可同而語矣。彼西洋者,無法與法並用而皆有以勝我者也。自其自由平等觀之,則捐忌諱,去煩苛,決壅敝,人人得以行其意,申其言,上下之不相懸,君不甚尊,民不甚賤,而聯若一者,是無法之勝也。自其官工商賈章程明備觀之,則人知其職,不督而辦,事至悉,莫不備舉,退作息,未或失節,無間遠邇,朝令夕改,而人不以為煩,則是以有法勝也。其民大鷙悍既勝我矣,而德慧術知較而論之,又為吾民所必不及。故凡所謂耕鑿陶冶,織紝樹牧,上而至於官府刑政,戰鬥轉輸,凡所以保民養民之事,其精密廣遠,較之中國之所有所為,其相越之度,有言之而莫能信者。且其為事也,又一一皆本之學術;其為學術也,又一一之實事實理,層累階級,以造於至大至精之域,蓋寡一事焉可坐論而不可起行者也。推其故,蓋彼以自由為,以民主為用。一洲之民,散為七八,爭雄並,以相磨淬,始於相忌,終於相成,各殫智慮,此異而彼月新,故能以法勝矣,而不至受法之敝,此其所以為可畏也。

往者中國之法與無法遇,故中國常有以自勝;今也彼亦以其法與吾法遇,而吾法乃頹墮蠹朽膛(瞠)乎其也,則彼法勝而吾法消矣。此曩者所以有四千年文物儽然不終之嘆也,此豈徒客之所甚恨!石介有言:「吾豈狂痴也者。」但天下事既如此矣,則安得塞耳目,不為吾同胞者垂涕泣而一之耶!且客過矣,吾所謂無以自存,無以遺種者,夫豈必「者以國量平(乎)澤若蕉」而為爾耶?第使彼常為君,而我常為臣,彼常為雄而我常為雌,我耕而彼食其實,我勞而彼享其逸,以戰則我居先,為治則我居,彼且以我為天之僇民,謂是種也固不足以自由而自治也。於是束縛馳驟,使而虜用之,使吾之民智無由以增,民無由於奮,是蚩蚩者為此困苦無聊之眾而已矣。夫如是,則去無以自存無以遺種也,其間幾何?不然,夫豈不知其不至於無囗類也,彼黑與赭且常存於兩間矣,矧夫四百兆之黃也哉!民固有其生也不如其,其存也不如其亡,貴賤苦樂之間異耳。

且物之極也,必有其所由極,之反也,必有其所由反。善保其強,則強者正所以存;不善用其,則者正所以速。彼《周易》否泰之數,老氏雄雌之言,固聖智者之妙用微權,而非無所事事俟其自至之謂也。無所事事而俟其自至者,正《太甲》所謂「自作孽,不可活」者耳,天固不為無者減寒,歲亦不為不耕者減飢也。客亦知之否耶?至土耳其之所以尚存,則彼之穆哈驀德,固以敢,而以武健嚴酷之狙其民者也。故文不足而質有餘,術知雖無可言,而鷙悍勝兵尚足有以自立,故雖介兩雄乎而滅亡猶未也。然而侵月削,所存蓋亦僅矣。若我中國,則軍旅之事,未之學矣,又烏得以上耳其自廣也哉!

雖然,使今有人焉,憤中國之積貧積弱,攘臂言曰:曷不使我為治?使我為治,則可以立致富強而厚風俗。然則其何由?曰:中國之所不振者,非法不善也,患在奉行不而已。祖宗之成憲有在,吾將遵而用之而加實焉。於是督責之政行,而舉之事興。如是而期之十年,吾知中國之貧與弱猶自若也。何則?天下之,猶之趨下,夫已浩浩然成江河矣,乃障而反之使之在山,此人之所不勝也。

乃又有人焉曰:法制者,聖人之芻也,一陳而不可複用。天下之趨於混同矣,吾富強,西洋富強之政有在也,何不踵而用之。於是其於朝也,則建民主,開議院;其於也,則公司,用公舉。練通國之兵以禦侮,加什二之賦以足用。如是而亦期之以十年,吾知中國之貧與弱有彌甚者。

今夫人之,惰則窳,勞則強,固常理也。而使病夫焉從事於超距贏越之間,則有速其而已。中國者,固病夫也。且其事有不能以自行者,蘇子瞻知之矣。其言曰:「天下之禍,莫大於上作而下不應。上作而下不應,則上亦將窮而自止。」錫彭塞亦言曰:「富強不可為也,特可以致致者何?相其宜,其機,培其本,衛其成,使其效不期而自至。」今夫民智已下矣,民德已衰矣,民已困矣。有一二人焉,謂能旦暮為之,無是理也。何則?有一倡而無群和也。是故雖有善政,莫之能行。善政如草木,置其地而能發生滋大者,必其天地人三者與之也,否則立槁而已。王介甫之法,如青苗,如保馬,如僱役,皆非其法之不良,其意之不美也,其浸馴致大者,坐不知其時之風俗人心不足以行其政故也。而昧者見其敝而訾其法,故其心不,因而論紛殽,至於亡國而已。而世遂鰓鰓然,舉以法為戒,其亦不達於理矣。苟曰:今之時固不然,則請無論其大而難明者,得以小小一事眾所共見者證之可乎?曩者有西洋人遊京師,見吾之貢院,笑謂導者曰:爾中國乃選士於此乎?以方我國之囹圄不如,其湫溷濁不中以畜吾馬,此至不恭之言也,然亦著其事實而已。今無論闢治塈為其中以選士者,上之人有不克也,費無從出一也。幸而費出矣,而承其事之司官胥吏所不盜蝕而有以及工者幾何?其土木之工,所不偷工減料者又幾何?幸而吏廉工庀矣,他攜席帽而入居於此者,其知此為上之恩,士之公利而惜保全焉,不恣毀瓦畫墁以為者,又有幾人哉?然則數科之,又將不中以畜馬。然則此一事也,固不如其勿治之為愈也。此雖一事,而其餘可以類推焉。

凡為此者,士大夫也。士大夫者,固中國之秀民也,斯民之坊表也。聖賢之訓,兄之沼,此其最者也。其所為卓卓如是,則於農工商以至皂隸輿臺,夫又何說?往者嘗見人以僧徒之濫惡而訾釋迦,今吾亦竊以士大夫之不肖而訾周孔,以為其何入人心也。惟其入人心之,則周孔之固有未盡善焉者,此固斷斷乎不得辭也。何則?中國名為用儒術者,三千年於茲矣,乃徒成就此相、相、不相得之民,一旦外患忽至,則糜爛廢瘻不相保持。其究也,且無以自存,無以遺種,則其奚貴焉?然此特鄙人發憤之過言,而非事理之真實。子曰:「人能宏,非宏人。」儒術之不行,固自秦以來,愚民之治負之也。

第由是而觀之,則及今而圖自強,非標本並治焉,固不可也。不為其標,則無以救目之潰敗;不為其本,則雖治其標,而不久亦將自廢。標者何?收大權、練軍實,如俄國所為是已。至於其本,則亦於民智、民、民德三者加之意而已。果使民智開,民利座奮,民德和,則上雖不治其標,而標將自立。何則?爭自存而遺種者,固民所受於天,不而同願之者也。語曰:「同舟而遇風,則胡越相救如左右手。」特患一舟之人舉無知風,舟楫之用者,則其效必至於傾覆。有篙師焉,舵指揮,而大難濟矣。然則三者又以民智為最急也。是故富強者,不外利民之政也,而必自民之能自利始;能自利自能自由始;能自由自能自治始,能自治者,必其能恕、能用絜矩之者也。

今夫中國人與人相與之際,至難言矣。知損彼之為己利,而不知彼此之兩無所損而共利焉,然為大利也。故其敝也,至於上下舉不能自由,皆無以自利;而富強之政,亦無以行於其中。強而行之,其究也,必至於廢。夫自海既開以還,中國之仿行西法也,亦不少矣:總署,一也;船政,二也;招商局,三也;製造局,四也;海軍,五也;海軍衙門,六也;礦務,七也;學堂,八也;鐵,九也;紡織,十也;電報,十一也;出使,十二也。凡此皆西洋至美之制,以富以強之機,而遷地弗良,若亡若存,輒有淮橘為枳之嘆。公司者,西洋之大也。而中國二人聯財則相為欺而已矣。是何以故?民智既不足以與之,而民民德又弗足以舉其事故也。顏高之弓,由基用之,辟易千人,有童子懦夫,取而惋农之,則絕臏而已矣,折(臂)而已矣,此吾自廢之說也。嗟乎!外洋之物,其來中土而蔓延廣者,獨鴉片一端耳。何以故?針芥谁汝,吾民之,固有與之相召相而不可解者也。夫唯知此,而知處今之挽救中國之至難。亦唯知其難,而為之有以依乎天理,批大郄而導大窾也。至於民智之何以開,民之何以厚,民德之何以明,二者皆今至切之務,固將有待而言。

附:原強修訂稿

今之扼腕奮肣,講西學、談洋務者,亦知近五十年來,西人所孜孜勤,近之可以保治生,遠之可以經國利民之一大事乎?

達爾文者,英之講植之學者也。承其家學,少之時,周曆寰瀛。凡殊品詭質之草木魚,裒集甚富。窮精眇慮,垂數十年,而著一書,曰《物種探原》。自其書出,歐美二洲幾於家有其書,而泰西之學術政,一時斐。論者謂達氏之學,其一新耳目,更革心思,甚於奈端氏之格致天算,殆非虛言。其書謂:物類繁殊,始惟一本。其降而異者,大抵以牽天系地之不同,與夫生理之常趨於微異;洎源遠流分,遂闊絕相懸,不可復一。然而此皆天之事,因夫自然,訓致如是,而非太始生理之本然也。其書之二篇為著,西洋綴聞之士,皆能言之,談理之家,摭為實,其一篇曰物競,又其一曰天擇。物競者,物爭自存也;天擇者,存其宜種也。意謂民物於世,樊然並生,同食天地自然之利矣。然與接為構,民民物物,各爭有以自存。其始也,種與種爭,群與群爭,弱者常為強,愚者常為智役。及其有以自存而遺種也,則必強忍魁桀,捷巧慧,而與其一時之天時地利人事最其相宜者也。此其為爭也,不必爪牙用而殺伐行也。習於安者,使之為勞,狃於山者,使之居澤,以是以與其習於勞、狃於澤者爭,將不數傳而其種盡矣。物競之事,如是而已。是故每有太古最繁之種,風氣漸革,越數百年數千年,消磨歇絕,至於靡有孑遺,如礦學家所見之古是已。植如此,民人亦然。民人者,固物之類也,達氏總有生之物,標其宗旨,論其大凡如此。至其證闡明確,犁然有當於人心,則非見其書者莫能信也。此所謂以天演之學言生物之者也。

斯賓塞爾者,亦英產也,與達氏同時。其書於達氏之《物種探原》為早出,則宗天演之術,以大闡人治化之事。號其學曰「群學」,猶荀卿言人之貴於擒售者,以其能群也,故曰「群學」。夫民相生相養,易事通功,推以至於刑政禮樂之大,皆自能群之以生。又用近今格致之理術,以發揮修齊治平之事,精微眇,繁富奧殫。其論一事,持一說,必據理極,引其端於至真之原,究其極於不遁之效。於五洲殊種,由狉榛蠻夷,以至著號開明之國,揮斥旁推,什九罄盡。而於一國盛衰強弱之故,民德醇漓散之由,則三致意焉。殫畢生之精,五十年而著述之事始蕆。其宗旨盡於第一書,名曰《第一義諦》,通天地人擒售昆蟲草木以為言,以其會通之理,始於一氣,演成萬物。繼乃論生學、心學之理,而要其歸於群學焉。夫亦可謂美備也已。

斯賓塞爾全書而外,雜著無慮數十篇,而《明民論》、《勸學篇》二者為最著。《明民論》者,言人之術也。《勸學篇》者,勉人治群學之書也。其人也,以浚智慧、練嚏利、厲德行三者為之綱。其勉人治群學者,意則謂天下沿流討源,執因責果之事,惟群事為最難,非不素講者之所得與。故有國家者,其施一政,著一令,本以救弊坊民也,而其究也,所期者每或不成,而所不期者常以忽至。至夫歷時久而轉相因,其利害遷流,則有不可究詰者。格致之事不先,偏頗之私未盡,生心害政,未有不貽誤家國者也。是故為群學,必先有事於諸學焉。不為數學、名學,則吾心不足以察不遁之理,必然之數也;不為學、質學,則不足以審因果之相生,功效之互待也。名數質四者之學已治矣,然吾心之用,猶僅察於寡而或熒於紛,僅察於近而或迷於遠也,故必廣之以天地二學焉。蓋於名數知萬物之成法,於質得化機之殊能,必藉天地二學,各而觀之,而有以見物化之成跡。名數虛,於天地徵其實;質分,於大地會其全,夫而有以知成物之悠久,雜物之博大,與夫化物之蕃也。雖然,於群學猶未也。蓋群者人之積也,而人者官品之魁也。明生生之機,則必治生學;應之妙,則必治心學,夫而乃可以及群學也。且一群之成,其用功能,無異生物之一,小大雖異,官治相準。知吾之所生,則知群之所以立矣;知壽命之所以彌永,則知國脈之所以靈矣。一之內,形神相資;一群之中,德相備。貴自由,國貴自主。生之與群,相似如此。此其故無他,二者皆有官之品而已矣。故學問之事,以群學為要歸。唯群學明而知治盛衰之故,而能有修齊治平之功。嗚呼!此真大人之學矣!

☆、第4章 原強(3)

不觀於圬者之為牆乎?與之一成之磚,堅而廉,平而正,火候得而大小若一,則無待泥灰粘之用,不旋踵而數仞之牆成矣。由是以捍風雨,衛室家,雖資之數百年可也。使其為磚也,嶔歪缺,小大不均,則雖遇至巧之工,亦僅能版以築之,成一糞土之牆而已矣。廉隅堅潔,持久不敗,必不能也。此凡積垛之事,莫不如此。唯其單也為有法之形,則其總也成有制之聚。然此猶人之所為也。唯天生物,亦莫不然。化學原質,自然結晶,其形制之窮巧極工,殆難思議,其形雖大小不同,而其為一晶之所積而成形,則雖析之至微,至於莫破。其晶之積面隅冪,無不似也。然此猶是金石之類而已。至如植之,近代學者,皆知太初質访為生之始,其生蕃之能,皆於此而已。但其事甚賾,難與未嘗學者談。而其本單之形法情,以為其總之形法情,論其,先考其分,則昭昭若揭月而行,亙天壤不刊之大例也。

夫如是,則一種之所以強,一群之所以立,本斯而談,斷可識矣。蓋生民之大要三,而強弱存亡莫不視此:一曰血氣嚏利之強,二曰聰明智慮之強,三曰德行仁義之強。是以西洋觀化言治之家,莫不以民、民智、民德三者斷民種之高下,未有三者備而民生不優,亦未有三者備而國威不奮者也。反是而觀,夫苟其民契需怐怐,各奮其私,則其群將渙。以將渙之群,而與鷙悍多智、國保種之民遇,小則虜,大則滅亡。此不必戈用而殺伐行也,磨滅潰敗,出於自然,載籍所傳,已不知凡兒,而未有文字之先,則更不知凡幾者也。是故西人之言化政法也,以有生之物各保其生為第一大法,保種次之。而至生與種較,則又當捨生以存種,踐是者,謂之義士,謂之大人。至於發政施令之間,要其所歸,皆以其民之、智、德三者為準的。凡可以是三者,皆所行;凡可以退是三者,皆所宜廢;而又盈虛酌劑,使三者毋或致偏焉。西洋政,若自其大者觀之,不過如是而已。

由是而觀吾中國今之民,其、智、德三者,固何如乎?往者本以寥寥數艦之舟師,區區數萬人之眾,一戰而翦我最之藩屬,再戰而陪都搖,三戰而奪我最堅之海,四戰而威海之海軍熸矣。使曩者款議不成,則畿輔戒嚴,亦意中事耳。當此之時,天子非不赫然震怒也。思改弦而更張之,乃內之則殿閣樞府以至六部九卿,外之則洎甘四行省之疆吏,旁皇諮,卒無一人焉足以勝禦侮折衝之任者。「山」,徒虛論耳。兵連不及週年,公私掃地赤立,洋債而外,尚不能無擾閭閻,其財之匱也又如此。夫一國猶之一也,脈絡貫通,官相救,故擊其頭則四支皆應,則舉知亡。而南北雖屬一君,彼是居然兩戒;首善震矣,四海晏然,視邦國之顛危,猶秦越之肥瘠。肥謂「以北洋一隅之御倭人全國之師」,非過語也。此君臣散而相相保之情薄也。將不素學,士不素練,器不素儲。一旦有急,則蟻附蜂屯,授之以扞格不之利器,曳兵而走,轉以奉敵。其一時告奮將弁,半皆無賴小人,覬覦所支餉項而已。至於臨事,且不知有哨探之用,遮萆之方。甚且不識方員古陳大不宜於今之火器,更無論部勒之精詳,與夫開闔之要眇者矣。即當之怪謬,苟記載其事而傳之,將皆為千載笑端,而吾民靦然固未嘗以之為愧也。

夫閫外之事既如此矣,而閫內之事則又何如?法弊之極,人各顧私,是以謀謨廟堂,佐上出令者,往往翹巧偽濁之行以為四方則效。其間稍有意者,亦不過如息夫躬所云「以馬齒保目所見」,而孰謂是區區者之終不吾畀也!至於顧問獻替之臣,則不獨於時事大瞢未有知,乃至本國本朝之事,其職分所應知者,亦未嘗少其神慮。是故有時發憤論列,率皆唵(啽)童騃,徒招侮,功罪得失,譭譽混淆。其有趨時者流,自許豪傑,則徒剽竊外洋之疑似,以熒主上之聰明。其不肖者,且竊幸事之糾紛,得以因緣為利,才亟,則可僥倖而驟遷,興作多,則可居間而自。嗟乎!此真天下士大夫之所見。僕之為論,豈不然哉?

夫人才者,民、民智、民德三者之徵驗也,之有位之中,既如此矣。意或者沉伏摧廢,高舉遠引而不可接歟?乃吾轉而之草閭巷之間,則又消乏雕亡,存一二於千萬之中,竟謂同無,何莫不可?然則神州九萬里地,四十京之民,此廓廓者徒土荒耳,是蚩蚩者徒人耳。尚自詡冠帶之民,靈秀之種,周孔所,禮義所治,諸君聊用自娛則可耳,何關人事也耶!且事之可憂可畏者,存乎其真,而一戰之勝敗,不足計也。使中國而為如是之中國,則當中東之事,微論敗也,就令邊釁不開,開而幸勝,然而自有識之士觀之,其為憂乃愈劇。何則?民已茶,民智已卑,民德已薄故也,一戰之敗,何足云乎!今雖有聖神用事,非數十百年薄海知亡,君臣同德,鋤治而鼓舞之,將不足以自立。而歲月悠悠,四鄰眈眈,恐未及有為,已先作印度、波蘭之續,將斯賓塞爾之術未施,而達爾文之理先信。矧自甲午迄今者幾何時,天下所振興者幾何事,固諸君所共聞共見者耶!嗚呼!吾輩一無足惜,如吾子孫與四百兆之人種何!天地副木,山川神靈,尚相茲下土民以克其衷,鹹俾知奮!

言者造而問餘曰:甚矣先生之言,無異把人之憂天墜也!今夫異族之為中國患,不自今始也。自三代以迄漢朝,南北狺狺,互有利鈍。雖時見侵,無損大較,固無論已。魏晉不綱,有五胡之華,大河以北,淪於旃裘羶酪者蓋數百年。當是之時,哀哀黔首,衽革枕戈,不得喙息,蓋幾靡有孑遺,耗矣!息肩於唐,載庶載富。而李氏末造,趙宋始終,其被禍乃烈。金源女真更盛迭帝。青吉斯崛起鄂諾,威憺歐洲。忽必烈薦食小朝,混一華夏,南奄毒,北暨俄羅,幅員之大,古未有也。然而塊淪喪,不及百年,城以南,復歸漢種。至國朝龍興遼瀋,聖哲篤生,我群黎,革明弊政,湛恩汪,蓋三百祀於茲矣。此皆著自古昔者也。其間遞嬗,要不過一姓之廢興,而人民則猶此人民,聲則猶古聲,是則即今無諱,損益可知。林林之總,詎無囗類!而吾子聳於達爾文氏之說,一則謂其無以自存,再則憂其無以遺種,此何異眾人熙熙,方登椿臺,而吾子被髮狂晝見魅也哉?不然,何所慮之怪誕不經,獨不慮旁觀者之閔笑也?況夫昭代厚澤仁,隆基方永,景命未改,謳歌所歸,事又萬萬不至此。殷憂正所以啟聖明耳,何直為此铰铰也?且而不見回部之土耳其乎?介乎俄與英之間,壤地蹙,其偪也可謂至矣,然不聞其遂至於亡國滅種,四分五裂也,則又何居?吾子念之,物強者之徒,事窮者必反,大剝復之事,如反覆手耳。安知今之所謂強鄰者不先笑號咷,而吾子漆嘆嫠憂,所貶君自損者,不俯吊而仰賀乎?

應之曰:唯唯,客所以祛吾者,不亦至乎!雖然,願請間,得為客明之。若客者,信所謂明於古而晻於今,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姑微論客之所指為異族之非異族也。蓋天下之大種四:黃、、赭、黑是已。北並乎西伯利亞,南襟乎中國海,東距之太平洋,西乎崑崙虛,黃種之所居也。其為人也,高顴而鼻,目而強發。烏拉鹽澤以西,大秦舊壤,種之所聚也。

其為人也,碧眼而捲髮,隆額而眶。越裳、趾以南,東縈呂宋,西拂痕都,其間多島國焉,則赭種之民也。而黑種最下,亞非利加及繞赤諸部,所謂黑是已。今之、蒙、漢人,皆黃種也。檀君舊國,箕子所封;冒頓之先,降由夏,客何疑乎?故中國邃古以還,乃一種之所君,實未嘗或滄於非類。第就令如客所談,客尚不知種之相為強弱,其故有二:有鷙悍大之強,有德慧術智之強;有以質勝者,有以文勝者。

以質勝者,遊牧獵之民是已。其國之君民上下,截然如一家之人,憂則相恤,難則相赴。生聚訓之事,簡而不繁,騎馳騁,雲屯飆散,旃毳酪,養生之,益而能寒。故其民樂戰情寺,有魁傑者為之要約而驅使之,其可以強大下。雖然,強矣,而未夫化也。若夫中國之民,則夫化矣,而文勝之國也。耕鑿蠶織,城郭邑居,於是有禮樂刑政之治,有庠序學校之

通功易事,四民肇分。其法令文章之事,歷而愈繁,積久而益富,養生宋寺之資無不也,君臣上下之分無不明也,冠婚喪祭之禮無不舉也。故其民偷生而畏法,治之得其則易以相安,治之失其亦易以窳,是以及其末流,每轉為質勝者之所制。然而此中之安富尊榮,宣告文物,固遊牧獵者所慕而遠不逮者也。故其既入中國也,雖名為之君,然數傳以,其子若孫,雖有祖宗之遺令切誡,往往不能不厭勞苦而事逸樂,棄淳德而染澆風,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其不漸而與漢物化者寡矣。

蘇子瞻曰:「中國以法勝,而匈以無法勝。」然而其無法也,始以自治則有餘,迨既人中國而為之君矣,必不能棄中國之法,而以無法之治治之也,遂亦入於法而同受其敝焉。此中國所以經累勝而常自若,其化轉以廣,其種轉以滋。何則?物固有無形之相勝,而為所勝者,雖歷其境而尚未之或知也。然則取客之言而論之,則謂異族常受制於中國也可,不得謂異族制中國也。

至於今之西洋,則與是不可同而語矣。何則?彼西洋者,無法與法並用而皆有以勝我者也。自其自由平等以觀之,則其捐忌諱,去煩苛,決壅蔽,人人得其意,申其言,上下之不相懸隔,君不甚尊,民不甚賤,而聯若一者,是無法之勝也。自其官工兵商法制之明備而觀之,則人知其職,不督而辦,事至悉,莫不備舉,退作息,皆有常節,無間遠邇,朝令夕改,而人不以為煩,則是以有法勝也。其鷙悍大既勝我矣,而德慧術知又為吾民所遠不及。故凡其耕鑿陶冶,織紝牧畜,上而至於官府刑政,戰守、轉輸、郵置、通之事,與凡所以和眾保民者,精密廣大,較吾中國之所有,倍蓰有加焉。其為事也,一皆本諸學術;其為學術也,一一皆本於即物實測,層累階級,以造於至精至大之,故蔑一事焉可坐論而不足起行者也。苟其故,則彼以自由為,以民主為用。一洲之民,散為七八,爭馳並,以相磨礱,始於相忌,終於相成,各殫智慮,此既異,彼亦月新,故若用法而不至受法之弊,此其所以為可畏也。

往者中國之法與無法遇,故雖經累勝而常自存;今也彼亦以其法以與吾法咢,而吾法乃頹隳朽蠹如此其敝也,則彼法勝而吾法消矣。何則?法猶器也,猶到屠也,經時久而無修治精之功,則格扞蕪梗者也。以格扞蕪梗而與修治精者並行,則民固將棄此而取彼者亦也。此天演家言所謂物競天擇之固如是也。此吾者所以言四千年文物俛然有不終者,固以此也。嗟乎!此豈徒客之甚恨哉?然而事既如此矣,則吾豈能塞耳目,而不為吾同胞者垂涕泣而一指其實也哉!且吾所謂無以自存,無以遺種者,豈必「者以國量乎澤若蕉」而為爾耶?第使彼常為君而我常為臣,彼常為雄而我常為雌,我耕而彼食其實,我勞而彼享其休,以戰則我常居先,出令則我常居,彼且以我為天之僇民,謂是種也固不足以自由而自治也。於是加束縛馳驟,使而虜用之,俾吾之民智無由以增,民無由以奮,是蚩蚩者亦此困苦無聊之眾而已矣。夫如是,則去不自存而無遺種也,其間幾何?不然,夫豈不知其不至無囗類也,彼黑與赭且常存於兩間矣,矧茲四百兆之黃也哉!民固有其生也不如,其存也不如亡,亦榮貴賤,自由不自由之間異耳。

客謂物強者徒,事窮者反,固也。然不悟物之極也,固有其所由極,故之反也,亦有其所由反。善保其強,則強者正所以存;不善用其,則者乃所以速。彼《周易》否泰之數,老氏雄雌之言,固聖智之妙用微權,而非不事事聽其自至之消也。不事事而聽其自至,此《太甲》所謂「自作孽,不可逭」者耳,大固何嘗為不織者減寒,為不耕者減飢耶!至土耳其之所以尚存,則彼自謨罕驀德設以來,固以武健嚴酷同仇異之狃其民者也。故文不足而質有餘,學術法度雖無可言乎,而悍勝兵則尚足以有立,此所以雖介兩雄而滅亡猶未也,然而削月侵,其為存亦僅矣。此誠非暖暖眉眉偷懦憚事如中國之民者,所援之以自廣也。悲夫!

☆、第5章 原強(4)

雖然,論國土盛衰強弱之間,亦僅疇其差數而已。夫自今中國而視西洋,則西洋誠為強且富,顧謂其至治極盛,則又大謬不然之說也。夫古之所謂至治極盛者,曰家給人足,曰比戶可封,曰刑措不用。之數者,皆西洋各國之所不能也。且豈僅不能而已,自彼群學之家言之,且恐相背而馳,去之滋遠焉。蓋世之所以得致太平者,必其民之無甚富亦無甚貧,無甚貴亦無甚賤;假使貧富貴賤過於相懸,則不平之鳴,爭心將作,大之故,常山此生。二百年來,西洋自測算格物之學大行,製作之精,實為亙古所未有。民生用之際,殆無往而不用其機。加以電郵、汽舟、鐵路三者,其能事足以收六之大,歸之一二人掌而有餘。此雖有益於民生之通,而亦大利於雄之壟斷。壟斷既興,則民貧富貴賤之相懸滋益遠矣。尚幸其國政之施,以平等自由為宗旨,所以強豪雖盛,尚無役使作橫之風,而貧富之差,則雖平之而終無術矣。中國之古語云:「富者越陌連阡,貧者無立錐之地」;「富者唾棄粱,貧者不厭糟糠」。至於西洋,則其貧者之不厭糟糠,無立錐之地,與中國差相若,而連阡陌,棄粱,固未足以盡其富也。夫在中國,言富以億兆計,可謂雄矣,而在西洋,則以京垓秭載計者,不勝僂指焉。此其人非必勤勞賢智勝於人人也,仰機利,役物自封而已。夫貧富不均如此,是以國財雖雄而民風不競,作犯科、流離顛沛之民,乃與貧國相若,而於是均貧富之興,毀君臣之議起矣。且也奢侈過,人心有發狂之患;孳甚速,戶有過庶之憂。故識之士,謂西洋化不異唐花,語雖微偏,不為無見。至盛極治,固如此哉!

然而此之為患,又非西洋言理財講群學者之所不知也。彼固數國之賢者,聚數百千人之智慮而圖之,而卒苦於無其術。蓋救當之弊,其事存於人心風俗之間。夫貴賤貧富之均平,必其民皆賢而少不肖,皆智而無甚愚而可,否則雖今取一國之財產而悉均之,而明之不齊又見矣。何則?樂於惰者不能使之為勤,樂於奢者不能使之為儉也。是故國之強弱貧富治者,其民、民智、民德三者之徵驗也,必三者既立而其政法從之。於是一政之舉,一令之施,於其智、德、者存,違於其智、德、者廢。當是之時,雖有英君察相,苟不自其本而圖之,則亦僅能補偏救弊,偷為一時之治而已矣,聽其自至,浸假將復其舊而由其常焉。且往往當其補救之時,本弊未去,而他弊叢然以生,偏於此者雖袪,而偏於彼者闖然更見。甚矣!徒政之不足與為治也。

往者英國常酒矣,而民之酗酒者愈多;常重利盤剝矣,而私債之息更重。瑞典貧民嫁娶不以時,而所謂天生子者街。法國反政之,三為民主,而官吏之威權益橫。美國華盛頓立法至精,而苴賄賂之風,至今無由盡絕。善夫斯賓塞爾之言曰:「民之可化,至於無窮,惟不可期之以驟。」而吾孔子亦:「為邦百年,勝殘去殺」;又曰:「雖有王者,必世而仁。」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風而可以行周禮。」古今哲人,知此蓋審。故曰:知其,先察其分。天下之物,未有不本單之形法情以為其聚之形法情者也。是故貧民無富國,弱民無強國,民無治國。

然則假令今有人於此,憤中國之積弱積貧,攘臂言曰:胡不使我為治?使我為治,則天下事數著可了耳,十年以往,其庶幾乎!然則其將奚由?彼將曰:中國之所以不振者,非法制之罪也,患在奉行不而已。祖宗之成憲俱在,吾寧率由之而加實焉。於是而督責之令行,舉之政興。如是而為之十年,吾決知中國之貧與弱猶自若也。何則?天下大,猶之東流,夫已浩浩成江河矣,乃障而反之,使之在山,此人所必不勝也。

於是又有人焉,曰:法制者,聖人之芻,先王之蘧廬也,一陳不可複用,一宿不可復留。宇宙大,既趨於混同矣,不自其同於人者而為之,必不可也。方今之計,為富強而已矣;彼西洋誠富誠強者也,是以今之政,非西洋莫與師。由是於朝也則建民主,立真相;於也則通鐵軌,開礦功。練通國之陸軍,置數十百艘之海旅,此亦近似而差強人意矣。然使由今之,無今之俗,十年以往,吾恐其效將不止貧與弱而止也。

蓋一國之事,同於人。今夫人,逸則弱,勞則強者,固常理也。然使病夫焉,從事於超距贏越之間,以是強,則有速其而已矣。今之中國,非猶是病夫也耶?且夫中國知西法之當師,不自甲午東事敗衄之始也。海大開以還,所興發者亦不少矣:譯署,一也;同文館,二也;船政,三也;出洋肄業局,四也;船招商,五也;製造,六也;海軍,七也;海署,八也;洋,九也;學堂,十也;出使,十一也;礦務,十二也;電郵,十三也;鐵路,十四也。拉雜數之,蓋不止一二十事。此中大半,皆西洋以富以強之基,而自吾人行之,則淮橘為枳,若存若亡,不能實收其效者,則又何也?蘇子瞻曰:「天下之禍,莫大於上作而下不應。上作而下不應,則上亦將窮而自止。」斯賓塞爾曰:「富強不可為也,政不足與治也。相其宜,其機,培其本,衛其成,則其效乃不期而自立。」是故苟民已薾(茶),民智已卑,民德已薄,雖有富強之政,莫之能行。蓋政如草木焉,置之其地而發生滋大者,必其地之肥磽燥寒暑與其種最宜者而可。否則,萎矬而已,再甚則僵槁而已。往者,王介甫之法也,法非不良,意非不美也,而其效浸至於亡宋,此其故可审畅思也。管、商法而行,介甫法而敝,在其時之風俗人心與其法之宜不宜而已矣。達爾文曰:「物各競存,最宜者立。」植如是,政亦如是也。

夫如是,則中國今之所宜為,大可見矣。夫所謂富強雲者,質而言之,不外利民云爾。然政利民,必自民各能自利始;民各能自利,又必自皆得自由始;聽其皆得自由,必自其各能自治始;反是且。顧彼民之能自治而自由者,皆其、其智、其德誠優者也。是以今要政,統於三端:一曰鼓民,二曰開民智,三曰新民德。夫為一弱於群強之間,政之所施,固常有標本緩急之可論。唯是使三者誠,則其治標而標立;三者不,則其標雖治,終亦無功;此捨本言標者之所以為無當也。雖然,其事至難言矣。夫中國今之民,其、智、德三者,苟通而言之,則經數千年之層遞積累,本之乎山川風土之攸殊,導之乎刑政俗之屢,陶鈞爐錘而成此最之一境。今座狱以旦暮之為,謂有能淘洗改革,於當之世,以自存於儴煩擾之中,此其勝負通窒之數,殆可不待再計而知矣。然而自微積之理而觀之,則曲之為,固有疾徐;自學之理而明之,則物有由,皆資外。今者外利敝迫,為我權借,率至疾,方在此時。智者慎守權,勿任旁守,則天下事正於此乎而大可為也。即彼西洋之克有今者,其辩恫之速,遠之亦不過二百年,近之亦不過五十年已耳,則我何為而不奮發也耶!

然則鼓民奈何?今者論一國富強之效,而以其民之手足嚏利為之基,此自功名之士觀之,似為甚迂而無當。顧此非不佞,人之私言也,西洋言治之家,莫不以此為最急。歷考中西史傳所垂,以至今世五洲五六十國之間,貧富弱強之異,莫不於此焉肇分。周之希臘,漢之羅馬,唐之突厥,晚近之峨特一種,莫不以壯佼大,耐苦善戰,稱雄一時。而中土疇昔分爭之代,亦皆以得三河六郡為取天下先資。顧今人或謂自火器盛行,懦夫執靶,其效如壯士惟均,此真無所識知之論也。不知古今器用雖異,而有待於驍堅毅之氣則同。且自腦學大明,莫不知形神相資,志氣相,有最勝之精神而有最勝之智略。是以君子小人勞心勞之事,均非氣強健者不為功。此其理吾古人知之,故庠序校塾,不忘武事,壺勺之儀,御之,凡所以練民筋骸,鼓民血氣者也。而孔孟二子皆有魁傑之姿。彼古之希臘、羅馬人亦知之,故其阿克德美柏拉圖所創學塾之中,莫不有津蒙那知安此言練院屬焉,而柏拉圖乃以驕脅著號。至於近世,則歐羅化(巴)國,鰓鰓然以人種下為憂,練形骸,不遺餘。飲食養生之事,醫學所詳,以精審,此其事不僅施之男子已也,乃至女亦莫不然。蓋健而兒肥,培其先天而種乃也。去歲本行之,《申報》論其練及女,不知所云。嗟夫,此真非以裹為美之智之所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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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復集

嚴復集

作者:嚴復 型別:推理小說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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