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輕寒。
今天已經開始放年假了，雪已經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昨夜才掛上樹梢的燈籠負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烈火般的紅在枯枝白雪的世界裡嬌豔欲滴。
屋子後面有條青石小路，伸入竹林數十米。
那裡有一間竹製方亭。亭下一張大大的方竹榻，約一尺高。上置長木桌，桌上暖爐裡一簇簇明亮的焰火閃閃爍爍，幾許輕煙從鏤空的雕花中逸出，在風中繞成纏綿而一去不返的姿勢，與雪最初與最後的別舞，自成一派的風姿。
戚少商就這麼抱膝坐於榻上痴痴地看著。忽而一襲青衣映入眼簾，他瞬時就回了神。注意到來人手上的東西后就笑眯了眼。
“這又是什麼酒？”
戚少商邊問邊飛快地收拾起桌子，將桌上的棋盤和爐子、茶杯什麼的都挪了邊兒，清掃出一片空地來。
顧惜朝將左手的酒放上桌子，嘴角嚼著笑意地看著
戚少商迫不及待的讒樣。“晴天釀。”說著又將右手上的兩盤小菜放上了桌。
戚少商拍開泥封，深深地嗅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聞出來。
這大概是去年夏天從南嶺回來後弄的吧。他真搞不明白
顧惜朝哪來那麼多釀這些古靈精怪的酒的法子呢？嘻，不過也幸虧如此他才能常常大飽口福。
“怎麼沒味呢？”
戚少商見
顧惜朝笑著沒有回答的趨勢便撇了撇嘴角，擺弄起杯子來。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突然。
破空之聲。
一把微彎的小刀從
顧惜朝發側掠過，凜冽的寒氣撩起幾縷髮絲，向
戚少商手中的白瓷酒杯飛去。
戚少商穩穩地上丟擲杯子，一個回身讓過飛刀，站穩的同時那杯酒也一滴不漏地回到了手中。
刀插在了支著亭子的竹杆上。
刀尖上插著一張紙。
紙上有詩一首。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天有纖纖雪，能飲一杯無？
沒有署名。
戚少商哭笑不得地兩指夾住紙條，遞到
顧惜朝面前。
他親愛的假期啊！甜蜜的兩人世界啊！美夢中的溫香軟玉啊！！
——就此泡消了……
顧惜朝氣定神閒地掃了一眼，看神情是早就知道了的樣子讓
戚少商更加鬱悶了……
“既然都來了，我還能趕你們走不成？”
顧惜朝又變戲法似地變出了兩個杯子和兩雙筷子。
只聽得朗朗一笑，一個白影就已晃到了
顧惜朝身邊，抱著
顧惜朝的手臂搖了起來。
“還是親親的惜朝好啊！人好酒也好，哪像那個二師兄，都不讓人家喝酒的說！”一臉燦爛得要把雪融掉的笑容，非追命莫屬。
顧惜朝寵溺地笑著拍拍追命的手，這個宛若大孩子般的人啊！
雖然兩人長得像，但完全是兩種美，加再一起看更是賞心悅目——如果那其中一個不是他
戚少商的情人的話。
隨後而至的黑影飛快地將白衣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追命！不讓你多喝酒是為了你好！”
“是是是……”小和尚唸經，有口無心。
追命一手拉著鐵手，一手拿起桌上的酒甕想和
戚少商一起拼酒，卻被
顧惜朝，鐵手一人一個攔了下來。
“先吃點菜再喝。”
顧惜朝招呼三人入座，眾人的注意力也從酒上轉到了菜上。
大的那碟是黑泥瓦長方盤，中間放著堆正圓形的嫩白的豆腐，再上面有更小一圈的細碎的明黃色的蛋黃。豆腐周遭錯落有致地撒了些沾著水珠的花瓣，五顏六色的也不知是什麼花。
“這是什麼？”鐵手問。
顧惜朝抿嘴一笑，“春江花月夜。”
“那這個呢？”追命指了指另一碟更小的。
以碟心為中心，約一食指長的白色卷兒排成環，上有綠色調味醬盤成九曲之姿，兩端有紅蘿蔔絲、蔥絲等細長的菜絲散出，有若新生的花蕊。
“藏鴉細柳。”
“藏鴉？”
戚少商也好奇了，用筷子夾起了一個細卷仔細地看著，彷彿要把那隻“鴉”給看出來一樣。
追命翻了個白眼，“吃吃看不就知道了！”說話間已順手拿起個細卷咬上了一大口。
“怎樣？”
戚少商問。
追命兩眼亮晶晶的，拼命點頭，喚道：“小商和二師兄都快試試看！”
鐵手和戚大當家將信將疑地看著白卷咬了一口，從而忽略了
顧惜朝和追命互相交換的奇異眼神。
追命居高臨下地拍了拍已經彎了腰的鐵手的肩，“二師兄，我也知道惜朝弄的菜一向都很好吃，可你也不需要感動成這樣
的。”
丈夫流血不流淚，只是未到極辣時。
鐵手淚流滿面地抬起頭，只見打趣他的人兒也是掛著兩行清淚。
怪不的剛才格外地亮晶晶啊！
另一邊
戚少商也是辣得夠嗆，只覺一股火辣辣的滋味衝進鼻腔，硬生生地逼出了好漢的眼淚。
“惜……惜朝……你又哪來的玩意兒啊？”
顧惜朝笑口口地給
戚少商遞去了張白手帕，“在老西城的小巷裡的一間調料店，蠻偏僻的。這店子很特別，裡面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當然也不只是調料。這店主也是很有趣的樣子，估計不是中原人吧……話說回來，這調料就是店主前天送我的，說是東瀛來的新貨，叫‘瓦沙比’。[芥末啊！同學們！！真好吃的說==+|||]”
“你和那什麼店的店主還真熟啊……我怎麼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呢？”
“沒……不過仔細嚐起來，味道其實還蠻不錯啊。”
“恩恩恩……”追命也轉過頭來插入討論，“這‘鴉’我可嚐出來了哦！是黃花魚吧！”
鐵手看了看細卷的剖面道，“恩，將魚皮炸得微黑，十分酥脆之餘也有了黑鴉之貌。而魚肉微鹹，十分入味，很嫩這點倒頗像蒸的手法。”
顧惜朝用眼角瞥了瞥鐵手，“喲！想不到木頭鐵也能嚐出滋味啊！”
追命很不給面子地“噗”地一聲哈哈笑了出來。
鐵手怨念地瞪了一眼
戚少商。後者側頭，無辜地聳了聳肩。
顧惜朝用筷子將“春江花月夜”攪拌了下，給追命、
戚少商和自己一人添了一碗，“嚐嚐……”
徹底被忽略某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