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溫暖你

陽羽佳睜開眼，扭頭看了一眼枕邊的手機：10：45。嗯~~暑假真好，可以睡到自然醒。陽羽佳愜意地抻抻胳膊，翻身下床。刷牙，洗臉，衝一杯麥氏速溶咖啡。陽羽佳倚在沙發上，拿起案几上的《文學理論》，從昨天中斷的地方接著讀下去：“文學作品的存在方式……”電話鈴聲響起。咦？學院黨委辦公室的電話號碼？陽羽佳狐疑地拿起電話。“喂，你好。”“羽佳啊。我是牛老師。”“牛~~老師。”牛建國是學院的黨委副書記。他找我做什麼？難道我做錯什麼事了？陽羽佳的腦子像放映機一般飛速旋轉起來。嘴上趕緊答應：“老師好。”“在幹什麼呢？假期過得還好嗎？”“挺好的。剛才在看書。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哈，是這樣的。眼看著新學年又要開始了，關於大一新生輔導員的人選，院裡研究了一下，決定讓你來擔任這個工作。你接受嗎？”陽羽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輔導員？怎麼會選上我？“喂，羽佳，你在聽嗎？”“牛老師，我聽著呢。”陽羽佳的思維還是沒能跟上牛老師的節奏。“呃……牛老師，那個，有點太突然了，我……”“沒事沒事，怎麼說這也不算個小事啊，你考慮一下再答覆我吧。不過要快些，一天時間夠嗎？”牛老師一如既往地溫和。中午父母下班回家，聽了陽羽佳傳達的訊息，頗感茫然地說：“我們也不太懂，還是你自己拿主意吧。”陽羽佳埋頭扒飯。會有些風光吧？那麼多人都想擠進那間學生工作辦公室。會耽誤學習吧？八小時坐班制，週末節假日搞不好也得搭進去。會面對很複雜的人事吧？可是，保研也會變得順理成章吧……陽羽佳學習還算刻苦，平時除了踢球唯一的愛好就是讀書。三年下來，學院學術節大大小小的獎拿了不少，在一些小刊物上也發表了幾篇文章。可他的成績就沒那麼漂亮，始終貼著保研率的邊緣晃悠。他大學期間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順利保研，繼續呆在相對清淨的校園裡，讀他喜歡的當代文學。這個誘惑足以遮蔽其它的所有顧慮。陽羽佳在暑假結束前一週回到了學校。在開始工作以前，牛老師和他進行了一次長談。尤其強調了一點：絕不允許和自己的女學生談戀愛！這是大忌。那麼，男學生呢？陽羽佳趕忙低頭用手蹭了蹭鼻子，掩飾嘴角的笑意。日後的陽羽佳想起這個午後，想起自己看似調皮的反應，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無意識。陽羽佳正式踏入學工辦的那天，夏季的餘威拼命發洩著它失勢前的憤怒。陽羽佳揹著一個大書包大汗淋漓地走進辦公室。推開門，空調幹爽的涼風撲面而來。然後他就看到蘇衍從桌前站起來，淡藍條紋的襯衣，米白的褲子，清清爽爽一如他的笑容。“歡迎你！以後這個辦公室裡就咱倆作伴咯。”蘇衍伸手接過陽羽佳的書包，開心得像個被大人忽略已久的孩子。自打答應接受這份工作，陽羽佳的心情就沒擺脫過“焦慮”倆字的糾纏。用發小卓栩然的話說，陽羽佳這人忒沒勁，因為他對生活忒講計劃了。忒講計劃的陽羽佳面對陌生的工作完全不知如何施展他的規劃大法。所以，他很鬱悶，很忐忑。擔心自己做錯事，做不好事。可是，沒來由的，蘇衍親切的微笑給了陽羽佳一粒定心丸。蘇衍白皙的皮膚在明亮的白熾燈光下柔和、光澤。陽羽佳暗忖，難怪是許多小學妹芳心暗許的物件啊。蘇衍比陽羽佳高一個年級。成績優秀，專業出色，辦事能力強。曾經的院學生會主席。和陽羽佳一樣，大四那年開始做輔導員。現在研一。其實陽羽佳和蘇衍早就認識。那會兒蘇衍還是學生會主席，陽羽佳在他手下做了一年學術部部長。不過那時負責學生會的林老師不太注重學生活動，所以學生會的人都落得清閒。陽羽佳和蘇衍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彼此不能算熟。現在林老師調去了別的院，蘇衍頂替他的位置做了團委書記。牛老師說：“羽佳就交給你咯，多教教他。”“你都裝了什麼呀，這麼重。”蘇衍掂著陽羽佳的大書包問。“就是些書，還有……”陽羽佳接回了包，往外翻，水杯、鐵觀音、麥氏速溶咖啡、書——單詞書、教科書、理論書、小說……“呵呵”，蘇衍忍不住笑出聲來，“別怪我打擊你哦，這些書，鐵定白拿。”“為什麼？難道八小時都會被工作堆得滿滿的？”陽羽佳想到自己沒了看書的時間，心裡一緊。“那倒不是……”蘇衍拍拍陽羽佳的肩膀。“你慢慢體會吧。好了，我們必須開工啦，眼看新生就要來了，一籮筐的事等著我們做準備呢。”新生日程表、新生名單表、新生住宿分佈表、新生黨員表、新生特殊情況表、新生宿舍導師表……21歲的陽羽佳第一次知道excel製表軟體的功能竟如此強大，強大得令他這個電腦白痴只能望表興嘆。“師兄”，這是陽羽佳今天第N次向蘇衍救援了，“這一列專業都一樣，黏貼複製還是有點慢，有更便捷的辦法嗎？”蘇衍走過來，撥開陽羽佳擱在滑鼠上的手，耐心地演示。陽羽佳像犯了錯誤的小孩，眼裡盛著羞怯。蘇衍想起第一天見面時，陽羽佳喊他“蘇老師”。蘇衍說太見外了，以前怎麼叫就還怎麼叫。一句話哄得陽羽佳心裡暖暖的。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暈開去。原來陽羽佳你是個這麼容易就滿足的孩子啊。“這樣就行了。”蘇衍把滑鼠還給了陽羽佳。“謝謝師兄。師兄真棒，什麼都懂。”陽羽佳一副“幸虧有你在啊”的表情。“遇到問題了儘管找我，用不著猶豫，你剛才在那躊躇不絕的樣子我都看到了”，蘇衍露出了不滿，“你再跟我客氣，我可跟你急啊。”陽羽佳真就是個容易感動、容易滿足的孩子。初中的時候，陽羽佳曾經跟卓栩然說：“這世上沒有誰理所應當地必須對誰好。而你給了我預計之外的好，我會把你放到心裡很深的地方去，然後還你加倍的好。”卓栩然聽完，少年老成地拍拍陽羽佳的臉頰，嘆了口氣，嚥下一句話到肚子裡。多年以後，卓栩然有點後悔當初不該裝深沉，他該用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告訴陽羽佳，笨小孩，你這樣想是會受傷滴。可是，陽羽佳不懂。陽羽佳不懂，自然有人會懂。新生報道前的一個禮拜，蘇衍作為過來人，陪伴陽羽佳邁出了他未知的、迷茫的道路上的第一步。無驚無險。最後一天夜裡，陽羽佳躺在床上，想到明天將要湧現在自己面前的新鮮的面孔，有一點緊張，也有一點興奮。還好，師兄會在身邊。以後……也都會在吧。陽羽佳沉沉地睡去了，帶著輕淺酒窩裡溢位的甜美笑意。